靈犀話音還未落，門簾一動，一個歡快的身影已搶先一步沖了進來，竹筒倒豆般的聲音剎那間在墨輕衣廂房中炸開。

“輕衣，你快來看看我給你帶什麽來了？你都不知道，這一大早的，我家門就被擂得震天響，嚇了我一跳，我還以為花草堂又出事了呢，開門一看才知道是九皇子。”

“呶，就這個！”花含煙將懷中抱著的一個紫檀木匣子塞到墨輕衣手中，咕嚕嚕亂轉的眼珠子裏滿是好奇，“這裏面裝的什麽呀？竟然用紫檀木來裝，太浪費了。而且，還要這一大早送給你。哦，還不止呢，就連我來這裏，也是坐的九皇子的馬車。”

“我和你說輕衣，我還從來沒有坐過這麽好的馬車，車廂裏鋪的都是白色的地毯，害的我腳都不敢放下，爬著進……哇，琥珀！”

花含煙喋喋的話語被紫檀木匣子中琥珀柔潤的光彩所截斷，亮晶晶的眸子裏全是驚嘆，“好漂亮啊！”

墨輕衣心底卻苦笑一聲。

阿九，我不是要琥珀，而是擔心你的安危。

“這麽漂亮，而且還值很多銀子，你不喜歡啊？”花含煙望著墨輕衣的神色詫異道。

“我等著三七救命，你卻拿來了無用的千年雪蓮，你說我該歡喜嗎？”墨輕衣有苦難言。

“若需要三七救命，那就自然要三七才會歡喜，千年雪蓮雖然貴重但卻不能救命，不過，也不是壞事啊，”花含煙嘿嘿一笑道，“你可以把千年雪蓮賣了，就能買好多好多的三七了。”

有什麽東西極快的從墨輕衣腦海中閃過，她卻沒有抓住，只能望著眼前笑的眼睛都瞇成一條縫的花含煙勾了勾唇角，“也對。”

“那當然！”花含煙得意的揚起下巴，“不過，”她話鋒一轉，抿了抿唇，遲疑了一下道，“九皇子還有句話讓我帶給你。”

“什麽？”

“他說，可能要暫時委屈你一下，不過請你一定要相信他。”花含煙繞到墨輕衣身後，趴在她肩上打量著她道，“這話什麽意思啊？我問他，他不肯說，只說你會懂。”

見墨輕衣垂下眸子不語，花含煙又搖了搖她的肩，“什麽意思？”

“我又不是他，我怎麽知道。”墨輕衣的聲音澀澀。

在春郡初見時，哪怕他給她毒藥，她也會毫不遲疑的飲下。可現在，經歷過朱雀大街墨染長街殺人時他的緘默，走過黃昏後、長亭街那落寞的厚厚積雪，又經歷了昨日他對她的懷疑，錦月樓求婚時的膽怯，她真的不知道，她對他的信任，還殘存多少？

她也不知道，到此刻，她還堅持要與他在一起，究竟是因為喜歡他？還是因為曾經美好的記憶？亦或者只是習慣？又或者是因為她不想他受到傷害，不想白仙子能得償所願……

“哎呀！輕衣，想不出就不要想了，等哪日見到他當面問一問不就什麽都清楚了？好了好了，別多想了。”見墨輕衣神色落寞，花含煙忙岔開話題，“我今日找你，還有一件私事。”

花含煙從墨輕衣身後又繞到她身前，認真了神色道，“大柳村的案子被壓下來後，我覺得讓村長住在衙門裏也不合適，就把他接去花草堂了，有石頭照應著。這幾日，我又將我認識的幾位大夫都請去看了，結果……唉！你能不能去瞧瞧？”

“那走吧，去花草堂。”不待花含煙的話說完，墨輕衣就起身。

“現在？”

“對，就現在。”

她不明白慕容離說暫時讓她委屈一下是什麽意思，但卻知道絕對不能再將不入將軍府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。所以，接下來的日子她可能會很忙。

屋外，北風顛顛撲撲、橫沖直撞，指揮著褪去了殘葉的灰色柳枝胡亂抽打，引導著花草堂門口高懸的燈籠上躥下跳。

就連立在花草堂門口的容子軒，也仿若被這疾風絆住了腳步，腿擡起覆又放下。

就在他猶豫的間隙，便聽花含煙竹筒倒豆的聲音從花草堂內傳出，頃刻便壓下了這呼嘯的北風，“老人家，我知道你一把年紀不容易，可我也不容易啊。我這花草堂的每一味藥也是別人冒著生命危險采來的，這價格，我和你多要了嗎？你去整個長安城打聽打聽，除了我，誰能給你？”

“我……我知道，可姑娘，姑娘我……”一個含混沙啞的聲音隨後響起。

容子軒的眸中頃刻騰起厭惡，有心轉身要走，可一想到今日自己來此的目的，咬牙向前又走了兩步，擡腿跨過門檻，一眼便看到一身石榴石紅裙的花含煙叉著腰，晃著她那獨特的八卦形算盤，將一個身形佝僂、頭發灰白相間的老者逼得節節後退。

“沒有？十文錢都沒有，誰信？老人家，上次、上上次你都是從我這花草堂拿的藥吧？效果怎麽樣？是不是比別的藥鋪藥效要好？是不是價格也要比別的藥鋪便宜？你拍著良心說，是不是？”

“對，對，的確是這樣。所以，我才跑那麽遠來這抓藥，可……這天寒地凍，我就真的只剩七文錢了，姑娘……”老者伸出滿是凍瘡的、骨瘦如柴的手，掌心中托著七文錢。

“不行！”花含煙一搖手中的算盤，毫不遲疑的就拒絕了，“說了十文就是十文，少一文都不行。我這是藥，可以救你命的藥，又不是饅頭包子……”

“夠了！”

門口站著的容子軒再也看不下去了，天下間怎麽會有這麽鐵石心腸、愛財如命的人？而且還是一個女子，簡直簡直是……鄙俗不堪、不堪入目！

“花含煙，”容子軒黑著臉、梗著脖子、氣沖沖走到那老人家面前，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屑於厭惡，怒目瞪向花含煙，“不就十文錢嗎？我出了。”

“你出？嗤！”花含煙冷笑一聲，“好啊！好得很。”

說著，她轉身將櫃臺上包好的藥包拿起塞到那老者手中，“藥，您拿好了，慢走不送！”

“這……”老者顫顫捧著藥，渾濁的眸光惶恐的在花含煙與容子軒之間打轉，不知該如何是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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